《那份溫柔》
2206 . 5 . 3
✦ 𝟱月𝟯日 長義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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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長義 天正十八年庚刁五月三日二 九州日向住国廣銘打──』
天正十八年的二月,刀匠堀川國廣來到了小田原城,長尾顯長命他打造山姥切長義的仿作,也就是山姥切國廣。
同年的五月三日,堀川國廣給長義加上了長達六十二字的刀銘。
而當時的五月三日,也成為了後人口中的「長義之日」。
在櫻之下本丸,大家為刀劍男士辦的慶祝會主要只有在出去修行、修行歸來、初來本丸、初來本丸一週年等等的時候才會辦。像長義之日這種偏向自身過去的節日,則只會有幾振刀私下慶祝而已。
千夏向燭台切等幾振刀提出為長義私下辦慶祝會的想法。燭台切光忠、小豆長光、小龍景光、謙信景光、大般若長光、山姥切國廣、南泉一文字、鶴丸國永共八振刀加一位審神者,計劃好趁晚上長義去洗澡的時候,偷偷溜進他的房間準備,待他歸來打開房門的時候嚇他。
至於驚嚇的部分,很明顯是鶴丸國永出的主意。
鶴丸與長義頂多是泛泛之交的程度,他只是聽到「驚喜」二字就自告奮勇的參一腳。而至於南泉……則是被拖來的,他現在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非得來參加啊!這完全不關我事吧!喵!」
南泉咬著牙,憤恨的朝著天花板怒吼,對於被審神者強制拖來一事抱不平。
「乖,好歹你們也都是德川家的刀啊,趁這個好機會說不定能促進你們的友情呢。」
千夏停下佈置彩帶的雙手,摸了摸南泉的頭安撫他,但南泉聽了後只大聲反駁。
「誰要跟那種人當朋友啊!」
「まあまあ、就別計較了,大吼的話很容易會被發現喔。」
燭台切出面緩頰,這才讓南泉心不甘情不願的閉上嘴。
這時,鶴丸悄悄的從房間的窗戶溜了進來,手上還提著一個裝了八分滿的水桶。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眾人轉頭看向剛從窗戶爬進來的鶴丸國永,視線聚焦於那個水桶,又看了看鶴丸本人,愣了好一陣子,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
──不是吧?鶴丸國永?
鶴丸察覺到了大家驚恐的視線,從容的看著大家解釋。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啊,我可是一直想試這個很久了!你們覺得掛在門上比較好,還是──」
「駁回!鶴!長義絕──對會生氣的!」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千夏強行否決了。這樣一來派對不但辦不成,而且會以非常悲慘的方式收尾,所以絕對不能妥協。雖然老實說,千夏其實也蠻想試試看的。
「唉……怎麼這樣啊……我明明很期待的說……」
鶴丸一臉沮喪的說,審神者則出言安慰,但她安慰的話語除了鶴丸國永以外,在場的其他刀只覺得無語。
「沒關係啦,整長義的方法這麼多,不限於水桶而已啊!所以別太糾結了,下次再用別的方式加倍嚇他吧!」
千夏眨了眨眼,一旁的鶴丸國永則興奮的附和。
「這麼說也是!這次沒嚇著的份我會還回去的!」
不對吧你們兩個?!
燭台切……不,在場的所有刀都是這麼吐槽的。
花了近半小時,房間的佈置也差不多完成了,接下來就是等待主角出場。
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眾人繃緊了神經。
當拉門打開的那一刻,大家對準主角,按下了手中彩帶拉炮的按鈕,伴隨著一致的祝福聲。
「『長義之日快樂!!』」
看了看牆上的緞帶和氣球,以及在場的所有人,站在門口的長義有些錯愕的瞪大雙眼。
「……你們在做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嗎!喵!」
「為什麼猫殺しくん和偽──唔唔!」
千夏拿起一杯才剛開封的酒瓶,二話不說直接往長義嘴裡灌,制止他再繼續講下去。在這種情況下還糾結私人恩怨的話,實在是有些煞風景。
「あら~別計較了長義哥哥,我們一起切蛋糕吧!」
千夏語畢,這才放下酒杯,長義則痛苦的咳了好幾聲,接著把落在自己身上的彩帶拍下。
長義雖然看起來無奈,但千夏看得出來他其實有些開心。眾人在房間喝酒聊天,直到凌晨才結束。
可能是因為酒喝多又是深夜的關係,刀劍男士們各個累得直接躺在地上睡著了。
長義看著眾人凌亂的睡姿以及杯盤狼藉的房間,這個小房間實在容納不下十個橫躺著的人,結果判斷後,長義只好離開房間去外面透透氣。
聽到拉門被拉開的些微聲音,本來就淺眠的千夏聽到動靜後慢慢睜開睡眼。
她坐起身來,環顧四週,看到的是一群睡相慘不忍睹的人,但房裡卻不見長義的身影,她隨即知曉了方才走出去的人是他。
千夏悄悄站起來,跨過地板上一道又一道的「障礙物」,小心不要驚擾到熟睡他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拉門前。
深夜的走廊十分昏暗,不見其他人影,只見審神者行走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曳。千夏獨自一人走了一會,突然看到不遠處,本丸的紅色拱形小橋上有個熟悉的銀白色人影。
長義趴在橋的欄杆上,看著平靜的水面。在皎潔月光的照耀下,他的銀白色頭髮顯得更美了。
千夏慢慢的走過去,就連半點腳步聲也不發出。
「長義。」
千夏輕聲呼喊了對方的名字,長義則對這突如其來的人聲嚇了一跳。
「……?!妳什麼時後來的?走路時可以不要不發出腳步聲嗎?」
千夏聞言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回答,反問他。
「睡不著?」
「房間變成這副德性,要我怎麼有空間睡啊。」
「哈哈……你臉上寫滿了無奈呢,長義哥哥。」
語畢,兩人不發一語的看著水面,晚風挾帶樹葉的沙沙聲在耳邊響起,好一陣子都沒人開口說話,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尷尬的氣氛。
千夏悄悄地斜眼看著身旁的銀髮男子,端正的五官以及柔順的頭髮,對方則察覺到她的視線後看向她。
千夏伸出手,手指輕觸他的臉頰,開口道。
「你的睫毛很長,遠看是黑色,但是近看的話其實是深藍色呢。眼角往上的鳳眼、像藍寶石一樣的湛藍瞳孔、銀白的髮絲在月光下閃耀……你很美呢,長義。」
她平靜的說道,只像是在單純陳述事實一般。
對這過於突然的稱讚話語,長義則有些困惑。
「妳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單純有感而發,僅此而已。」
千夏一副不關己事的笑著聳了聳肩。
「妳說的這些只不過是輕浮的外表而已,我聽了可不會覺得開心。」
儘管千夏認為長義是他見過數一數二帥的男人,但對方卻對長相及打扮不怎麼執著。
「你的內在也是啊,你是個很溫柔的人。」
「我不理解妳總是說我溫柔,我自己什麼樣的個性我自己最清楚,我知道我並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人。」
長義的視線從審神者身上移開,望回平靜的水面。千夏看得出來,他比方才多了幾分糾結,沉默了一會,長義又道。
「……總是高估自己的實力、愛逞強、自尊心高,況且,我對那傢伙的態度妳也都看在眼裡吧?面對這樣的我,呵……這種話妳還說得出來?」
長義像是在嘲諷自己般的笑了出聲。講出這種洩氣話實在不像他的作風,但在審神者面前,不知為何,這種事他卻能毫不顧忌的說出來。
「長義。」
千夏輕輕地閉上雙眼微笑,溫柔的唸出他的名字。
一陣夜風吹起審神者的髮絲,她微微睜開眼睛,笑著看向身旁的打刀。彎彎的藍綠色雙眼,那眼神毫無虛假,只充滿了溫柔及真誠。
「人啊……就是要有些小缺點才會有魅力喔。」
千夏豎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唇前,緩慢說道。長義微微瞪大雙眼,疑惑的看向他的主人。
「……魅力?」
「沒錯。畢竟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如果是的話,那該有多無趣啊?缺點成就了你這個人,這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的個人特色,這樣的你我依舊愛著。當然,你的缺點並不影響我認為你很溫柔這件事。」
「長義,溫柔這種東西不一定要露骨的展現出來,那種在細節上不易察覺的溫柔,我認為是最迷人的。就像你連自己的溫柔都沒察覺到,這也是一種溫柔吧?」
停頓了一會,看長義沒有回話,千夏繼續說了下去。
「比如說,上次我為了安定的事哭到睡著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在旁邊陪著我嗎?不管我再怎麼煩你吵你,你都不會真正的推開我,還有當我為了『身為審神者的義務』煩惱痛苦的時候,慢慢開導我的人是你,明明你對新選組沒有興趣,但為了我,你每次總是會陪我去重複的景點,當其他刀劍男士搬重物的時候,你看了都會主動幫忙。這不是溫柔,是什麼?」
「……」
長義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是好,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從沒想過他的主人居然會講出這番話。這些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小細節,她的主人卻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總是用言語及虛偽的自信包裝自己,久而久之就沒有察覺到吧?但我一直都很想讓你知道,你是個溫柔的人這點。」
千夏勾起嘴角笑了笑,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
「既然這樣,那妳也是個溫柔的人。」
長義在沉默的這段期間慢慢消化那些話語,最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默默看著身旁的審神者,露出不易察覺的淺笑。
「呃……?我?我?」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回覆,千夏反手用食指訝異的指向自己,有些錯愕,她並不認為自己能跟溫柔扯上邊。
「像現在妳對我說的這番話一樣,妳努力的向我解釋了這麼多,就是想讓我察覺自己是個溫柔的人,但是妳卻連自己的溫柔都絲毫沒有察覺到?」
「不,殺了這麼多人還毫無悔意的人,稱不上溫柔吧?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好人、壞人,為了達成目的我都能毫不猶豫的斬殺。而且,我還很自私。」
守護歷史、私人恩怨、大眾利益等等……各式各樣的理由都有。這位看似單純的年幼少女,實質上卻早已手染鮮血,而此時此刻,她也不後悔自己做了這些事。
「殺人魔」、「怪物」,這些是被她殺過的人們在死前給予她的評價,她深知自己有多殘忍,但正因為知道,所以才難以理解對方對她說出了「溫柔」這種話語。
而這些事情山姥切長義早就從本人口中得知,實際上在出陣的時候,他也曾經親眼見過自己的主人是如何對別人殘酷的拷問,以及面不改色的用刀斬斷他們的首級。
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我把妳方才對我說的那番話奉還給妳,明明對我是這麼覺得的,把對象換成自己後標準就不同了?妳是怎樣殘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自私又怎樣?人不都是這樣的嗎?無論如何,妳依舊是我最珍視的主人,而妳對待我以及本丸大家的態度,我也都默默看著,妳總是……一直在背後推著我向前。對我來說,妳就是個溫柔的人,同樣的我也想讓妳知道這點,不容許反駁。」
千夏愣愣的看著長義,一時之間不知該做出什麼回覆。
「……」
「……是……這樣嗎……」
千夏低下頭,語氣有些猶豫,方才她說長義很溫柔的那些話,本來只是想讓長義自己知道而已,但殊不知對方卻意料之外的給了反擊。
清光也常說她溫柔,但千夏本人卻完全不把這當一回事,只當他在開玩笑。而對象換成長義卻又不同了,長義說的話很有說服力,這正建立在他是不會為了討好他人說出違心之論的人,所以長義講的話,千夏多半都會接受或相信。
即便我是這樣的人,你卻還對我說出了這種話……
審神者低著頭思考,心情有些複雜。
這時,地平線露出了一道光芒,是日出。
兩人不發一語的看著這美麗的景色,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但與昨日不同的是,他們似乎比當時更加的了解自己以及對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