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渲染色彩》
2206 . 10 . 31
𝟭𝟬月𝟯𝟭日山姥切長義來櫻之下本丸一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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𝗛𝗮𝗽𝗽𝘆 𝗛𝗮𝗹𝗹𝗼𝘄𝗲𝗲𝗻🎃

❀ イラスト|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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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風吹入寧靜的夜,繁星點綴著深藍色的絨布,立待月高掛於上空,貓頭鷹於樹梢歇息,蟾蜍與蟋蟀圍繞在湖邊高歌。
亥時,刀劍男士們幾乎早已就寢,而審神者的房間燈依舊亮著,房內卻無人在。
『沙沙──』
尚未結果櫻樹擺動枝椏,伴隨著晚風的細語起舞,藍綠色的髮絲順著風向飄動,屋頂上似乎有個人影。
審神者單手拎著木屐,穿著襪子踩在棟瓦上,踏著輕快的步伐行走,朝著目標處前進。
她單手抓著屋簷一躍而下,悄悄地移動到窗邊,確認裡頭無人後,輕盈地翻進屋內,躍過窗前的書桌,雙腳踏上被秋風吹得有些冰涼的榻榻米。
審神者戰戰兢兢的走到拉門前,側耳傾聽屋外的動靜,但除了從身後窗外傳來的蟲鳴聲外,聽不到任何聲響以及腳步聲。
稍微放心後,她坐到書桌前打開抽屜,翻出一包開封過的巧克力球,毫不猶豫的丟了好幾顆進嘴裡──
「妳又在做什麼。」
突然,房間的主人打開拉門,看見自己房內闖入了個偷吃賊,卻絲毫沒有訝異之色,反而很冷靜的說道。
「唔──!咳咳咳咳──」
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到,審神者不小心被食物噎著了,痛苦的拍著胸。
「喂,妳沒事吧?」
對方見狀,急忙倒了一杯水給她,千夏一接到就狂往嘴裡灌。
「……山姥切長義!你怎麼會在這裡?!」
稍微緩下來後,千夏驚恐的看著長義問道。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在要在哪裡?而且這才是我該問的吧?」
長義用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回望向惶恐的審神者。
「不是,你不是去洗澡了嗎!」
千夏不可置信,因為她可是特地算過了時間,沒想到居然會發生意外狀況。
「我有東西忘了拿,結果一回來就看到房間被某人闖空門。」
「……我、我沒有偷吃東西……只吃了一個而已……」
千夏眼神游移,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長義的臉色,雖然知道對方不會為此生氣,但罪惡感還是讓她不免多想。
「無所謂,反正這本來就是給妳的。」
果不其然,長義沒有為此生氣。他其實沒有很喜歡吃甜食,至於房間會放這個則是為了給每次來找他的審神者吃的。
「所以,妳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妳並不是為了吃巧克力才來的對吧?」
啊……
雖然剛剛發生了一齣鬧劇,但千夏可沒忘記今天過來的用意。
千夏跑去長義的房間其實是經常發生的事,通常都是去把他的披風劫走,不然就是來找他聊天,因為都很隨意,所以長義並不會特地問他過來的理由。
而這次會這麼問,是因為千夏穿的是正裝。
「這個嘛……你需要跟我去一趟現世,要換上出陣服。」
聽到這,長義不禁嚴肅了起來,居然要他穿出陣服去現世,想必發生了什麼事。
但正當長義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千夏只丟下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翻窗出去了,也沒等他回覆,長義只好乖乖換上衣服等待主人的指示。
「好了嗎?嗯,那我們走吧。」
千夏一手抓著長義的手臂,另一隻空出的手隨意一揮,用靈力將兩人傳送到現代世界。
傳送陣的櫻吹雪落下,看清了周圍的景色。這是一條位於山上的公路,光線昏暗,月亮幾乎被雲層所掩蓋,唯一的一盞路燈忽明忽暗,燈泡發出『滋……滋……』的聲音,好像隨時會熄滅似的,飛蛾與昆蟲緊臨著路燈飛舞,絲毫不放過一絲光芒。即便是公路,但卻不見任何車輛,四周也沒有人煙。
這荒涼的氣氛不禁讓長義戒備了起來,他警戒的看著四周,右手緊握刀柄,隨時準備拔刀出鞘。
「放輕鬆放輕鬆,沒事的。」
千夏拍了拍長義的肩膀,用輕快的語氣說著,要長義放下戒心,但尚未得知主人帶他來的理由,長義還是不敢懈怠。
「這裡有遡行軍埋伏嗎?」
他認為千夏要他出陣的機率很小,因為現在千夏出陣都是穿出陣服,而這次穿的卻是正裝,讓長義猜不透千夏的目的,但以防萬一他還是假設了遡行軍出沒的狀況。
「沒有喔。」
與警戒的長義相反,千夏一派輕鬆的說。
「那為何要帶我來這裡?難道發現了什麼線索嗎?」
這下長義更不解了,千夏先前也有好幾次帶長義來現世玩的經歷,但是叫他換上出陣服還是第一次,讓他不免認為與遡行軍有關,但是主人的態度卻不像是要出陣。
遡行軍的殘骸、遡行軍的足跡,還是一些有關改變歷史的線索?長義心中想過許多答案,但即便再次詢問,他的主人依舊沒有打算告訴他。
「別這麼警備,這裡沒有任何問題,你放心。」
「那──」
「噓,跟我來。」
千夏豎起食指輕觸於自己唇上,示意他別再提問。
看主人的態度大概是真的沒有安全疑慮,話被打斷的長義只好閉上嘴,靜待對方接下來的行動。
千夏抓著長義的手腕,帶他往通往山上的一條小徑走,踩在腳上的泥土以及周圍凌亂的碎石,長義仔細觀察四周,這條小徑似乎鮮少有人行走,不知他的主人是如何發現的,而現在又要帶他去哪?
「好,我現在要遮住你的眼睛喔!」
走了一段路後,千夏停下腳步繞到長義身後,用雙手遮住他的視線。
「啊?為什麼啊?」
長義雖然困惑,但依舊沒有出手制止。
「好啦好啦,你等等就知道了嘛,別這麼急。你繼續走……左邊一點……再左邊一點……小心腳下的石頭喔,再繼續再繼續──停!」
到達目的地後,千夏停下腳步,慢慢移開雙手。
「妳到底──」
長義原本想抱怨個幾句,但當視線恢復之後,看到的事物卻讓他瞪大雙眼,好一時間講不出話。
從昏暗的山區眺望山腳下的城市,蜿蜒的高速公路上有著一個個快速移動的光點,像是奔馳於軌道的流星,周圍的房子整齊排列,如積木般的矮小,白色的、橘色的、黃色的,從窗戶透出的燈光好似銀河裡閃爍的恆星,點亮這繁榮的夜晚,大城市的輝煌與繁榮,在這夜幕之下顯得寧靜與幽美。
「……這就是妳要我看的東西?」
「是啊,我想說我似乎沒有帶你看過夜景,跟你說喔這可是我前一陣子才意外找到的秘密基地呢!……我啊,我有時候……真的只是有時候,會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是挺美的,雖然只是極少才會出現的念頭就是了。如果我們沒有守護歷史的話,這片景色就見不到了吧?」
千夏側身靠在欄杆上,俯視這美麗的夜景,語氣平淡地說著。
長義知道千夏這話的背後是什麼意思,千夏說她願意守護歷史的理由是為了刀劍男士,因為如果歷史改變了,那很有可能會因一些變動而使刀匠沒有鍛造出此振刀劍。
她說過,其他人的死活與她無關,她討厭當救世主花費自己的力氣去救與她不相關的人,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是長義知道其實在她的內心還是會有想救人的念頭。
「所以?怎麼樣,漂亮嗎?」
千夏笑著向長義詢問感想,這個地方是她無意間找到的,還沒有向其他刀劍男士提過,長義是第一個,因此但願他會喜歡。
「還不壞。」
「呵呵……真是不坦率的孩子。」
千夏輕笑了幾聲,長義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在內心吐槽明明自己的主人才是孩子,卻老是喜歡這樣叫歲數大她好幾百倍的刀劍男士。
「其實,我今天把你叫來還有一個原因,我想都過了這麼久你應該要回答我了。對現在的你而言,你該如何創造自己的價值?」
千夏認真的看著長義的雙眼。這突如其來的提問一般人肯定會不知所措,但長義卻聽懂了為何主人會向他問這個。
他沒有忘記今年的重文指定紀念日那天發生的事。
山姥切長義永遠不會忘記。
「剛好,我也有些事要跟妳說。」
長義沉默了一會,思考該如何組織言語,接著開口。
「……以前還在時之政府的時候,我是一張空白的紙,就像你對我訴說的政府大樓一樣,慘白的白色。」
晚風揚起他的銀色髮絲,長義俯視這美麗的夜景,向身旁的人訴說這長久以來未曾向他人嶄露的心事。
這樣的開場白讓千夏有些詫異,但還是沒有打斷他,安靜聆聽她的打刀會給出什麼樣的回覆。
時之政府大樓的外觀與內部裝潢接為白色,幾乎看不見其他色彩,那裡的職員各個嚴肅專注於自己的職責,人與人之間鮮少互動,更不用說輕鬆的嘻笑打鬧,是個缺乏人情的地方。長義原本就是認真的個性,接觸到這樣的地方後,理所當然的被同化。
「我不是很了解現代世界,我對那裡的印象基本上只侷限於美術館內,像個籠中之鳥一樣,即便成為監察官也沒有改變,政府叫我處理公文、整理遡行軍的資料,即便有了人身,我還是逃離不了被人掌控,而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長義平靜的陳述,從話語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但是望向遠方的眼神卻參雜了幾分複雜。
籠中鳥,這個形容再貼切不過了,輝煌時代結束後他便一直被收藏於美術館內,每隔幾年、幾個月才展示在玻璃窗內供人觀賞,一段時間後又被收回倉庫存放。被時之政府顯現後依舊沒有變化,只是籠子從透明變成了白色。
長義作為監察官待在時之政府的時候,雖然對現世有大致上的了解,但實質上一次也沒有去過,他的工作是為政府整理資料以及公文,因此除了特命調查外不需碰觸外界。時之政府沒有虧待他,但就是上司下屬制明確,而長義認為這是正常的。
因為,他是刀。
「來到這座本丸的初期我很不適應,刀為人所用是理所當然不被懷疑的,但是妳卻給了我選擇出陣與否的權利。當時,我覺得問這個問題的妳非常奇怪,我打從心裡感到不解,我們是刀劍,不是人類,慶祝人類的節日也讓我無法理解,我覺得這座本丸與妳都非常奇怪,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奇怪的是我。」
千夏愣愣的聽著,長義不會在他面前展現脆弱的一面,但是現在站在她身側的他,確讓千夏感到無比心疼。
你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番話的……
長久以來的習慣加上本身性格的影響,經過政府的鑄造成為了根深柢固的觀念,他甚至不需要去懷疑。
刀為人所用為應當,這是長義一直以來連思考都不需要的事,在時之政府待了好一段時間的他對此更是深信不移。
可是千夏不同,她在每位新刀劍男士來本丸的時候,會跟他們詳細的解釋改變歷史造成的後果以及守護歷史需要的犧牲,並且詢問他們的意願,如果不想出陣,那千夏並不會勉強,而長義是唯一一個被問到時感到疑惑與不解的,因為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過去的歷史造就了我,我曾以為那便是我的所有,但來到本丸後我才了解到,那些歷史對現在的我來說只不過是個點綴,刀劍與人身的型態相差得遠比我想像中還多。我堅持於自己的名稱,但是漸漸的我發現,在本丸,這並沒有什麼用,名稱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在白紙的周圍添上個幾筆罷了,無法改變依舊是白紙的事實。」
什麼?
千夏差點下意識說了出來,執著於自己名稱的他居然說出了這種話。
長義對名稱的執著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但是來到本丸一年的他多少也意識到,在這座本丸,沒有人會去管你是真品還是仿作;在這座本丸,沒有人會因你的身世與過去而給予差別待遇,大家都當作普通的刀劍男士來對待。
但正因如此,長義才感到困擾。
「我開始對自己的身份及稱呼感到迷茫,而妳給了我很大的救贖,……妳可知道妳那天說的話對我的影響有多大?『你失去了以往對你而言的地位與價值,但是這種東西可以從現在開始創造,畢竟你已經不再只是供人欣賞的藝術品了。』,我被妳說的這句話點醒,雖說這很遲鈍,但我那時才真正的意識到,我已經不只是個藝術品了。」
對長義而言,收藏於德川美術館的他、被列為重要文化財的他,換來了世人的目光及肯定,卻失去了以往對他而言的地位與價值。
現在是2206年,他活躍的時代、鍛造他的刀匠、寵愛他的前主人們以及深信他是山姥切的普通人已經不在了,而這對他而言,是身為「刀」的地位與價值。
德川美術館收藏他,但也曾經做了個演講,認為本作長義不等於山姥切,這對堅持名稱等於自身價值的長義是個很大的打擊。
「在刀劍的時候,我有著別人賦予我的燦爛色彩,但是有了人身後,我的色彩變回最初的白色,而我卻渾然不知,依舊盲目的追求那些已經回不來的色彩,歷史不再,我深知卻依舊不肯放手,是妳的那句話讓我知曉,既然已經回不來了,那何不自己創造呢?」
「刀」與「人」,長義對自己的認知是刀,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人,刀的價值為刀匠與使用者所賦予,物品無法自己行動,因此無法自行去「創造」。
但是有了人身後,過去的歷史價值成為了點綴,如果一直糾纏著過去不放手的話就什麼事也成不了,這是長義在這一年之間了解到的事。
以前,他作為刀而活,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只是刀了。
「……是啊,妳說的沒有錯,我已經不再只是供人欣賞的藝術品了。妳讓身為白紙的我染上了些許色彩,但是接下來的,我想由自己創造。」
以往他的價值皆為他人所賦予,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不再只是刀,因此,他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創造。
「──我想為自己而活。這個答案妳滿意嗎?」
如湛藍天空般的瞳孔看向了她,長義轉過頭,那如此堅定的眼神,他的眼中不再迷茫,也不再糾結。
聽到這遠超預期的回答,千夏張開嘴想回覆,但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反而不知該如何表達。
看千夏沒有回應,長義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我執著於稱呼以及對待那傢伙的事帶給了妳不少困擾,這部分我感到很抱歉,我知道以妳的立場無法站在任何一方,所以也無法義正嚴詞的阻止我。稱呼的事我可能還無法這麼快釋懷,說不定需要好幾年的時間,但是我會嘗試去接受。」
每當長義挑釁國廣,以及叫對方「偽物くん」的時候,千夏只能安靜的待在一旁,想做些什麼但是又無法去做。
她沒辦法當面叫長義不要對國廣是這樣的態度,因為她了解長義這麼做的背後原因,所以不忍心責備他,而且她認為身為審神者不能對刀劍男士偏心,如果維護國廣,那長義會怎麼想?反之亦然,因此她才什麼也做不了。
長義是個細心的人,他其實也看出了這點,為了不讓主人困擾,他有盡力在她面前克制自己對國廣的態度,但這只是表面而已,實質上,他對稱呼一事依舊非常執著。
也因為這樣,當他親眼看到德川美術館裡,他刀身旁邊的介紹欄上寫著「本作長義」四個字的時候;當他得知自己的主人去聽了「本作長義 ≠ 山姥切長義」這個演講的時候,他才反應這麼大。
因為他害怕,害怕如果就連自己的主人也不承認他是山姥切的話,那對他而言,現在的自己就沒有任何價值了,他已經失去得夠多了。
但是他的主人曾經對他說過:
『我管德川美術館說什麼!我管它怎麼講!你就是山姥切!你就是我的山姥切……』
這句話對長義而言是個救贖,這讓他知道即便身處在不被他人認可名號的現代世界,還有一個人如此的相信他、認可他。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只要我的主人認為我是山姥切,這就夠了吧。
長義漸漸的對稱呼減少執著,也是因為他主人當時的一席話。
他認為自己不能永遠的這樣下去,因此決定改變,即便要花很長的時間,他也願意踏出這個腳步。
「妳改變了我很多,妳讓我活的像個人,來這本丸的一年也讓我學到不少事。……啊……是呢,我似乎還沒跟妳說過──一直以來謝謝了啊,千夏。」
雙眸再次看向了她,這次卻帶了些許笑意。
千夏瞪大雙眼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了什麼,緊接著移開視線。
「……說什麼傻話……你太抬舉我了,我根本沒有做什麼值得你感謝的事。」
千夏單手蓋住半張臉,努力克制情緒,不想讓對方看見眼眶泛淚的自己。
「人有時在無意間說出的話、做出的舉動是可以深刻影響到他人的,只是妳自己不知情而已。」
感謝的話語是長義不常講的,突然得到這麼真誠的感謝讓千夏十分不知所措,而且……
他叫了我名字。
……他剛剛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此刻千夏的腦海幾乎只剩下了這個念頭,無法好好去思考其他事。
有別於以往的「主人」、「喂」、「おまえ」、「てめぇ」、「あんた」,以及打鬧時的「きさま」,這回他可是確實的好好唸了千夏的名字。
刀劍男士叫主人的名字除了例外狀況,通常代表著深度的親近、熟悉與信任,雖說千夏在一開始的時候都會和刀劍男士說可以直接稱呼她的名字,但是礙於身份的差距,因此只有極少數與他特別親近的刀才敢這麼叫,例如初鍛刀的藥研以及初始刀的清光。
千夏有時也會哀求說想聽長義唸自己的名字,但臉皮薄的長義一次也沒有妥協過,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然而沒想到卻來得這麼突然。
……為什麼?
「……你剛剛……」
發愣了許久,千夏開了口但卻不知該如何接下去,長義撇過頭沒有回應,大概是感到有些難為情,千夏只好轉移話題。
「話說你怎麼突然說這些?你不是會講出這種話的類型吧?」
「因為妳說過有些話如果不快點說就來不及了,我想講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時機。」
「什麼啊,搞得我要死一樣?」
千夏裝作不滿意的開玩笑道。
「妳不會死,而且我不是那個意思。再來畢竟是妳我才敢說的。」
「喔?我這是被信任的意思嗎?」
千夏側著頭笑著看向長義,抓住了長義話語中的含意,她刻意提出來,想看對方對此的反應。
「……」
長義沉默不語,看似不想承認審神者說的話。
果然是個不坦率的孩子啊。
對於他的沉默,千夏完全不感到意外。依照他的反應來看,她知道長義對她是真的信任,只是她的打刀從來不擅於表達情感。
「是嗎,我就當你承認了。這還真不容易啊……從互相懷疑到互相信任,有誰想得到當時那位冷漠的監察官,現在居然會對我說出這些話呢?長義。」
藍綠色的笑眼注視著他,每當呼喚他的名字時,那語調總是如此溫柔。
「當初妳還懷疑我是間諜。」
話鋒一轉,長義雖然是面帶微笑,但感覺得出來他的不懷好意,在向對方抱怨他的冤屈。
聽到這句,千夏瞬間變了臉色。
「唔──對不起啦……這黑歷史就別提了吧……」
千夏垂著頭不想面對,過去的黑歷史被本人扒出來讓她感到相當尷尬。
長義初來本丸的時候,千夏對他十分戒備,一度懷疑他是時之政府派來搜查本丸的間諜,而被懷疑的長義理所當然的也不信任這位審神者。為了確定他是否為間諜,千夏試探了他,但卻當場被本人識破,隨後才解開誤會。
「……但是!但是我現在很信任你啊!這樣不就好了嗎?……對吧?!」
千夏緊張的想挽回,怕對方對此過於記仇。
「是啊,這樣就好了。」
長義看向別處,淺淺的微笑,這次卻不再帶有埋怨,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的溫柔。
千夏看著他出神了許久。
果然……
「……你笑起來好美啊……」
千夏喜歡他的笑,雖然嘲諷的笑也喜歡,但他更加喜歡溫柔的那種。長義不是個特別愛笑的人,尤其是對他的主人,畢竟千夏總是喜歡動不動的去煩他,所以長義的情緒多半為無奈,因此這種溫柔的微笑更是難能可貴。
「妳常這麼說。」
長義收回笑容,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他的主人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對他說出這種話,聽久了反而沒什麼感覺,雖然他其實不討厭。
「真冷淡!我可是很認真的喔!」
千夏噘起嘴,對於長義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滿,隨後又突然想起方才似乎還沒回覆長義的話。
「對了,剛剛的話我好像還沒回應你。那個……長義哥哥,你的回答實在是超出我的預期,抱歉我當時太感動了所以沒有立即回覆,你的答案我很滿意……未來還很長,我期待你之後的改變。山姥切長義,你果然是我引以為傲的刀劍男士。」
他說,他想為自己而活。不是為了名字、名聲以及過去的輝煌歷史,而是做為「山姥切長義」這名刀劍男士。他是刀劍,但是現今,他也同樣是個人。
「ああ、妳就好好看著吧。」
「嗯!」
得到了長義的保證,千夏滿意地點頭。
話題到了一段落,千夏想著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於是告知長義。
「時間晚了,那麼,我們回本丸吧。」
千夏再次看了一眼山腳下的景色,接著抬起手一揮,用靈力傳送回櫻之下本丸。
──十月三十一日尚未結束,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傳送陣的櫻吹雪落下,長義理當以為主人會帶他回他的房間,但沒想到卻是離他房間有些距離的走廊,讓長義有些困惑。
近午夜之時,月亮被雲層遮蔽,幾乎透不出光亮,此時間正是刀劍男士熟睡的時候,房間早已熄燈了,走廊及四周是一片昏暗。
剛剛帶我去山上,現在又來走廊做什麼?而且還是這個時間點?
長義不解的看著審神者,但對方僅微微一笑,不打算多做解釋。
長義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妳該不會要去廚房偷吃東西吧?」
聞後,千夏的表情從微笑轉為震驚,但還不忘刻意壓低聲音,以免吵醒熟睡中的刀劍男士。
「什、什麼?!太過分了!我長得像是這種人嗎哥哥!」
「妳之前曾經大半夜把我吵醒說要去廚房偷吃東西,但一個人去會有罪惡感所以要我陪妳去,還逼我吃了糰子說什麼比起一人孤單受罰不如兩人同罪,結果最後被燭台切抓包。」
長義藉機抱怨了一大串,聽得出來積怨已久。千夏先是瞪大雙眼,接著垂著頭眼神游移。
「也、也沒有你講得這麼誇張啦……原來你記仇到現在喔……。真是的……!這個不是重點啦長義哥哥!總之我不是要去偷吃!你跟我來。」
突然被對方埋怨的千夏心虛得轉移話題,不想在這話題上打轉,以免自己越說越吃虧,再者,她的目的也不是這個。
千夏拉著長義的袖子往前走,但前方除了空曠的漆黑走廊外什麼也沒有。
長長的走廊在沒有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陰森,千夏帶著長義前往走廊的盡頭,也沒轉頭看他一眼。
長義悄悄地觀察審神者的表情,但對方臉上既沒有笑容,也沒有皺眉,平淡得看不出任何一絲情緒,長義無法從中預判情報。
即便無法得知主人在想什麼,但他卻完全不緊張,因為他知道千夏不會對他做真正有害的事。
深夜的陰森走廊沒有任何聲響,除了兩人細微的跫音。
到了走廊盡頭的轉角處,千夏停下腳步對身旁的長義露出頑皮的笑容,正當後者感到疑惑的時候,千夏跑到他的身後將他用力推向前。
數盞燈隨之亮起,室內、室外瞬間充滿了亮光,方才的黑暗就好像錯覺似的。
飛舞的彩帶、灑落在身上的糖果以及眾人的騷動聲,全都在審神者的計畫之內。
尚未適應亮光的雙眼緊閉,有些顫抖的緩慢睜開。
隨之見到的是全本丸的刀劍男士。
「『一週年快樂!還有!Happy Halloween!』」
眾人拉起彩帶大聲祝賀,其中還參雜了鶴丸跟鯰尾大喊的「糖果加農砲!改良版!」,一旁的骨喰看似非常無奈。
長義身上滿是鶴丸和鯰尾灑落的糖果,但他現在還處在震驚當中,沒有餘力管這個小事。
「……這……」
長義瞪大雙眼看著意料之外的一幕,又回想起審神者在之前的重重反應,於是愣愣的望向她,接著無可奈何的笑。
「……真是被妳擺了一道啊。」
最一開始要求的出陣服、審神者穿的正裝,皆是櫻之下本丸刀劍男士慶祝週年的潛規則。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沒發現呢!嚇到了吧!長義哥哥,一週年快樂!」
看自己的計劃完美成功,千夏露出燦爛的笑容。
「怎麼樣?長義,看來是狠狠的被嚇到了吧?」
燭台切走向前搭話,長義則苦笑著回應。
「ああ、真是有勞你們了。」
「那麼我們快點去庭院慶祝吧。」
千夏語畢,刀劍男士們隨即移動至寬敞的庭院,那裡早已擺好了餐桌、美食以及各式各樣的萬聖節裝飾,還掛了寫著「祝賀山姥切長義來櫻之下本丸一週年」的布條,看字跡應該是江雪幫忙寫的。
「長、長義さん感覺很適合扮鬼呢。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因為是白色的,所以……」
「鬼先生!鬼先生!」
五虎退跟栗田口短刀們相繼說道,還拿了裝滿糖果的南瓜提籃分別給了長義和審神者。
「安靜──!」
到了庭院後,長谷部站在緣側中間對著下方的刀劍男士們大喊,吵鬧聲也隨之平息。
「咳咳……。那麼,我們就依照慣例邀請主角上台致詞。」
長谷部退到一旁,請長義站在他剛剛的位置。台下一片安靜,大家都在等待這位主角會發表什麼樣的感言。
長義走上台,開口道:
「以前,我不理解身為刀劍卻過著人類的節日,但是燭台切說了,節日這種東西主要是享受氣氛,與是否為人類沒有關連,我現在覺得,偶爾過過這樣的節日還不壞。……還有,來到本丸的這一年我成長了許多,這段期間因為我的任性給了大家不少困擾,我很抱歉。」
長義輕輕閉上雙眼,傾身鞠躬。台下的刀劍男士們各個瞠目結舌,就連燭台切也難掩訝異之色,不過大家都知道,光是這樣的道歉就能看出他的成長與改變。
「──山姥切國廣!」
長義的視線突然停在國廣身上,後者因未料到自己被點名而身體震了一下,有些瑟縮的微微拉下頭上的布,但還是緊張的偷看台上的長義。
不是「偽物くん」也不是「那傢伙」,他第一次完好唸出了他的全名。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我會變得比你更強,打倒更多敵人,你就永遠追隨我的背影吧!不要再瑟縮下去了,這樣只會讓同為山姥切的我感到丟臉,切記,不要背對你的名號。」
長義用食指指著國廣,堅毅的對他說。聽到這樣的話國廣似乎愣住了,他知道長義不善於表達,但這樣的拐彎抹角他卻清楚聽懂了長義話中的意思。
「……我也不會輸給你。」
突然之間響起了掌聲,接著全本丸的刀劍男士們接續鼓掌。
致詞結束後長義退下,和一旁正要走到台上正中央的審神者擦肩而過,後者給了他一個微笑。
「那麼以上,我們感謝長義的發言。我期許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兩人能更加有所改變,請盡情為你們的人生染上不同的燦爛色彩吧!」
台下的刀劍男士們紛紛鼓掌,待掌聲結束後,千夏繼續開口。
「我想大家也都等不及吃宵夜了吧?雖然以平常來說,這個時間你們必須要休息了才行,但是這種難得的節日就當作特例吧!各位,拿起身邊的彩炮以及手中的糖果,對準我們今日的主角山姥切長義,再次大聲祝賀!」
「『一週年快樂!還有!Happy Halloween!』」
身上滿是彩帶、亮片和糖果的長義跌坐在地,撥開蓋住臉上的彩帶,難為情的笑著。
搭上審神者向自己伸出的手,長義在她的攙扶下站起。看著這熱鬧的一幕、這盛大的慶祝活動、這熟悉及喜愛的人們,長義淺淺的笑了。
……是啊,這確實是個歡樂的本丸。
能來到櫻之下本丸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