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與代價》
.
.
那個人,在肩上背負了太多的事物。
長義坐在書桌前撐著頭,整理目前已知的情報。他觀察這個本丸好一段時間了,對於這位審神者他給出了這樣的想法。
審神者並不好當,需要熟悉許多的歷史事件,以及擁有優秀的判斷力與決策能力,而其中,千夏對自己的要求又是至高無上,她精通戰場上的大小事,只要與戰場有關的她幾乎無所不知,但即便這樣她卻嫌不夠。
她總是喜歡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裝出一派輕鬆的樣子。
她研究了許多歷史與刀劍相關的書籍,古書、現代書籍、網路資料,為了求一個事件的正確性以及全貌,她會做足非常多的資料再加以判斷,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對於研究歷史她從不馬虎。
每天研讀這些書籍,一再複習,有時還會熬夜研究與分析,早上起床後用底妝與遮瑕把黑眼圈蓋住,露出輕鬆的笑容向大家問早。
劍術方面,她紀錄每位刀劍男士的特長以及不擅長之處,再對他們加以指導與特訓。
沒有一位審神者像她這樣的。
並不是說其他審神者不稱職,而是千夏太過於認真了。
櫻之下本丸的強盛不是沒有原因,而這要歸功於背後的領導者。長義還在政府擔任監察官的時候就對這座本丸有所耳聞,出陣成績優秀,刀劍男士實力頂尖,起初他並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座本丸很厲害,但實際來到本丸後他才發現強盛的背後這位審神者付出了多少。
長義觀察到,在她獨自一人時有時候會露出疲憊的表情,長義認為除此之外還包含了更深層的原因,因緣際會之下與長期擔任近侍的加州清光談起這件事,兩人得出的結論大致是──與過多人相處的壓力。
清光和他說,本丸初期成立時的千夏並不是這樣的,但隨著刀劍男士數量的增加,千夏必須顧慮更多的人。長義知道她是真心愛著大家的,但是在她爽朗個性與健談言語的背後,於她內心深處一塊或許有著不擅長與過多人親近與相處的一面,這會讓她感到疲憊,尤其還是對自己要求高的她。
她必需做個好榜樣,因為她是大家的主人。
作為主人,她給了每位刀劍男士依靠,但是身為主人的她,又能依靠誰呢?
或許是與她最親近的近侍,但是據清光本人所說,千夏有時會依賴他,但也只是偶爾,大多數情況她都是自己承擔。
她不會把自己的心事跟他人訴說,也不會在刀劍男士們面前展現他的軟弱。
因為,她是領導者。
隨著歷史的更動與修復,歷史的異物有增加的趨勢,審神者們逐漸面臨到出陣時需要依照自己的判斷力決策斬殺與否,她從不讓刀劍男士手染鮮血,她有著自己的原則。
長義曾經問過這件事,當時她回覆說:
『不行,我不能讓你們來,絕對不行。為什麼?……你知道嗎,長義,殺人這種事或許第一次會感到痛苦,但是當你殺了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漸漸的,你會覺得殺幾個人都無所謂了,這是最可怕的境界。我知道你們其中有些人在還是刀劍的時候間接的做過這種事,但你們現在是人,擁有自己的想法以及意志,那麼,我就不允許你們手染鮮血,這種事我來做就行了。……我不想……讓你們變得跟我一樣。』
當時,最後一句說得非常小聲,但長義卻清楚聽見了。
那嬌小身軀的背後;那堅強笑容的背後;那可靠身影的背後,究竟背負了多少事物呢?
「妳昨天又熬夜了,主人。」
食指輕觸對方眼袋的位置,長義看出了她今天有化妝。
千夏說她閒閒沒事想來找長義聊天,還順便帶了幾本歷史書籍來找他討論,因此她才會待在長義房間內。
「嗯……這算熬夜嗎?我昨晚喝了一點酒所以睡的不是很好,不是說酒精會讓人淺眠嗎?結果躺在床上幾乎沒什麼睡呢……」
千夏放下手中閱讀到一半的書,苦笑道。
「妳在說謊,妳昨晚喝的是能量飲料,而且一整晚都沒睡。」
長義不相信她的解釋,他知道千夏非常擅於說謊,能做到不被任何人懷疑的地步──除了山姥切長義。
眼神、語氣、舉止,他的主人能夠完美控制這些且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是個絕佳的演員,但即便如此不知為何,山姥切長義就是知道她在說謊。
千夏裝作有些錯愕的眨了眨眼,與此同時,她的內心也在盤算長義說出這句話的用意。原本還打算再裝一下,可總覺得在這個人面前似乎起不了什麼效用。
「……你想說什麼嗎。」
千夏微微沉著眼說道。
是比平常更低的語氣,長義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不太好,畢竟她很討厭自己的偽裝被識破,但長義認為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出來才行。
「妳已經是一位優秀的審神者了,我知道妳很努力想讓這個本丸變得更好,但如果因此而搞壞自己身體的話可不是我們樂見的事。」
「……可是!最近遡行軍出沒的頻率變高了,我對日本很多的歷史還不是很熟悉,我不想因為我的無知而害了你們!」
千夏立即反駁。出陣編排、擬定策略,這些都必須要在熟悉歷史的情況下執行,而面對遡行軍的日增壓力讓千夏愈加心急,因此才如此迫切的吸收知識。
「妳可以再更信任我們一點,妳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調慢慢來就好了,指揮與策略的部分可以交給隊長來執行,就當做是給刀劍男士的練習,妳不需要把一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
千夏開口想反駁,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理由,僵持了半晌,她才勉強擠出話語。
「長義,我是審神者,我是大家的領導者。」
「我知道,但妳可以對自己好一點……不,拜託請您對自己好一點,主人,不要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位。」
懇求的語氣,他甚至還用了敬語。
千夏沉默不再反駁,她一直覺得長義說的話很有說服力,因為他不會說出違心之論,也不會為了討好他人而講出漂亮話。
「……」
千夏不知該回什麼才好,她理解了長義說的話,但她無法對此做出承諾,承諾自己未來不再如此。
長義知道他的審神者不容易因他人的建言而徹底改變自己的觀念與想法。上任百日當天雖然長義還沒來本丸,但他也從其他刀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全貌,再加上自己後續的觀察。
他發現那件事過後,千夏雖然了解了刀劍男士們是真的很在乎自己,比起之前她也確實不再認為自己死了也無所謂,但這只是些微想法的變化,於她內心深處,長義看得出來她認為刀劍男士比自己重要的這個觀念依舊沒有改變。
長義也不求她能一瞬間改變自己的想法。
「妳覺得很累嗎?原因是否為與太多人相處的壓力?」
長義眼神柔和的看著他的主人,希望能讓對方不要那麼有戒心。
我有跟他講過嗎?!
聽到長義這麼說,千夏有些詫異的瞪大雙眼,隨即收回情緒,平淡地說。
「……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好像看透了一切似的。」
「我擅長觀察別人的言行舉止,這是我與妳的近侍得出來的結論。」
「清光?……啊……你說的大概是正確的,我也不知道為何,但就覺得有些壓力,因為……就是……嗯,總之就是這樣。」
千夏承認正如長義所推測的一致,但她有些支支吾吾似乎不打算把話說清楚,她與長義雖然在先前解開了彼此的誤會,但也不能說非常熟悉,因此還不確定講太多是否為上策。
「主人,或許妳現在還不是那麼的信任我,但是妳可以試著依賴我,我不想看妳承受這麼多,如果妳累了可以來找我訴說心事,如果有什麼困擾也可以找我討論,不要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憋著,我一直都待在妳身旁。」
千夏並不是完全不信任他,只是不熟悉罷了,畢竟他們解開誤會也只是幾週前的事。
面對如此直觀的好意,千夏思考著該不該接受。
清光也對她說過差不多的話,千夏聽是聽懂了但就是沒有去做,可是不知為何,眼前的這振銀髮打刀卻讓她想嘗試著依賴……
「明明我才是主人,怎麼覺得你好像我哥哥似的?」
千夏笑了,她沒想到原來長義還有這樣的一面。
「妳在說什麼傻話。」
長義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看著他的主人。
「まぁ、總之還真是謝謝你啦,長義。」
他是個多麼溫柔的人,為何我之前都沒發現?
千夏在內心覺得惋惜以及罪惡,當初懷疑他是間諜的自己肯定想不到對方其實是這樣的人,這麼好的人,當初自己怎麼還會懷疑他是間諜呢?
我……可以相信他吧?
